今天看到BPD的介绍视频,我才惊觉自己已经离开曾经的职业这么长时间,长到我快把数年积累的知识给搞忘记完全,或者说记得这些知识还有什么用,我知道的知识太他妈多了,全部在大脑角落积灰,如果不选择弃医从文,这些知识就永远不见光明。
两天时间我看完了《一只鸟接着一只鸟》,美国作家是这样,爱起些看似和内容不相关的名字,就像我看阿西莫夫的《神们自己》,副标题:《关于平行世界你需要知道的一切》。这两本书都挺有意思,看完《神们自己》我动笔写东西的欲望蠢蠢欲动,好的作品就是如此,激发人的灵感和想象。
《一只鸟》算是一本写作工具书。之所以是“算是”,这本书与我看的罗伯特·麦基的专业工具书大不相同,侧重点在于小说作者在进行创作时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,不是创作技巧的问题,更关注创作习惯和创作心态。知道其他作者和我一样,痛苦、纠结、偏执、疯狂,我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。要是只有我疯狂卡文,而其他作者写文都顺畅得像身患痢疾,那我将天天以泪洗面,一边哭一边码字,一边在心底暗恨老天不公。
不知从谁哪里看到一句话:作者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有他本人的影子。在《一只鸟》里面关于角色的章节也有类似描述:“你会爱上自己笔下的某些角色,因为他们正是你本身或你的某一面。”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,我被击中灵魂,因为我从来无法爱上我笔下的角色,无论他们多美、多牛逼、多符合我内心的价值观。原来理由不过是他们和我一点都不像,我的潜意识始终觉得他们是我的大脑和隔壁老王生下的孩子,于是背叛了我的灵魂。
救赎之道就在自身,我不禁想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。
我是个骗子,我说谎成性,难以改正,我张口就来,完全不顾逻辑是非对错。今日比特币入账可达千万,明日我妈去世遗产需多日清算,我二舅是某某市公安局副局,我大姨是中国驻加拿大外交官,我出版书籍无数,流传甚广,颇享盛名。若是有人指责我:根据查证,现实情况与你说的大不一样,骗子还不快从实招来!我就一脸神秘,摆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,高高在上的姿态往往能把对方气得抓心挠肺,自乱阵脚,看上去总是我更胜一筹。我心不慌张脸不红,心知肚明自己在扯谎,却享受着把一群人蒙在鼓里的小聪明带来的廉价优越感。要真的被别人识破了,我就摆烂:“就骗你,咋地吧。”我也有想过改正,但是当我张口,谎话就像是刚放学的孩童一样欢快地往外跳。其实我的谎言不会造成任何伤害,所以我放任他们,这些谎言比我本身更具备想象力。他们诱惑着我:“有什么好在意的,做一场春秋大梦不好吗?”
我是个理性的人,每一次行动前,我都得做好计划、权衡利弊,争取不让情绪影响我判断和做事。“世间无对错,只有得与失”、”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”,这两句话简直贯穿了我近十五年来的人生。十六岁以前,我还天真地坚信着对和错的概念,实际上,这只是学校默认教给学生的“世界公正信念”,这只是一个信念,而世界上的信念多了去了,对于每个人而言,他们自己的对错才是对错,别人的观念总能找出各种问题。“三观正”的意思是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,你要是敢在一群人面前展示自己独到的不那么符合社会主流的见解,那么即使你没有真正犯下任何穷凶极恶之罪行,主流人群也会判你死刑,以免他们再次听到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。下场参考苏格拉底:“苏格拉底是一个邪恶的人,他有着不安分的好奇心,擅自研究天上和地下的事物,颠倒黑白并肆意传播他的邪说,并通过传授这些有害的知识赚钱,毒害城邦的青年。”
我是个疯狂的人,这种疯狂是基于理性的疯狂,为了最大化维护我的利益。当我疯狂的时候,我会恐吓、威胁、行为无端、暴打欺压我的人。我砸过别人的电脑,也砸过别人的头;我在身上纹身,是因为大多数人看到纹身就会害怕;我剃成光头,是因为光头让人联想到罪犯。这样的举措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。进过警局,警察让我和解,我当然愿意和解,几千块钱换来暴打你一顿,不亏。拿到钱并不会让人开心,只让人自尊受损,除非这个人不要尊严,就像那些碰瓷的货。而我的自尊非常易碎,与《圣经·旧约》里的耶和华不相上下,所以当你故意来戳我的痛处的时候,就别怪我抑制不住地暴怒,你将见识到神的威严与雷霆之怒是什么样的,我敢用命来赌我是自己世界的神明,你敢吗?你用我的家人朋友来威胁我是吗?哈,这就显露出了你的天真,像我这样的人,从无软肋。我只知道,你杀我这边多少人,你那边就死三倍。如果我的亲近之人来劝我,我先拿刀弄死劝我的人再说。但一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,往往我露出纹身、寸头、平静的眼神时,对方会变得宽容。
我是个宽容的人,只要是无意的冒犯,我都不会把它当做冒犯;陌生人对我礼貌一点,我往往回以更大的礼貌,亲人朋友爱人指责我,我也只是听着,我会回答“是的,你说的问题存在,我会改正”,而我很少几乎从不指责我的亲近之人(我会委婉提出意见,我从不把真相当做刀使用)。当然,我的朋友里面不乏抑郁症患者、暴食症患者、焦虑症患者、双相患者、混合类型患者、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,当他们疾病发作的时候,觉得生活无望,觉得我也帮不上忙甚至有讨厌他们憎恨他们的嫌疑,这也是很正常的,如果他们没有扭曲的认知方式、失代偿的情绪调节机制,他们也就不会患这些精神疾病了。他们因扭曲的认知攻击我、指责我,言语化作刀子飞来,而我会用“确实,也许我派不上什么用场,但我会永远爱你支持你。但你说我恨你、讨厌你,我不赞同,我很确信自己丝毫没有这种想法”。打到这里我忍不住落泪,也许我的心里感觉是很委屈的,但没关系,我知道委屈也不过是一种遭到无端指责的正常情感,它迟早会过去,而我也不把委屈放在心上。
我是个痛苦的人,一般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情绪有问题,因为我不论是开心还是痛苦,表情都如丧考妣。我的痛苦究竟从哪儿来?是因为遗传因素吗,我的血清素、内啡肽、多巴胺注定没有别人的水平高,且十分地不稳定,我可以一瞬间从天堂摔下,正中地狱油锅。是因为未知来源的扭曲认知吗,过去的我肯定有许多认知扭曲的观点,但自从看过伯恩斯之后已经纠正了许多,甚至伯恩斯还顺带改善了我的拖延问题。理性思考简直是我的良药,即使我仍然痛苦,仍然常年慢性抑郁,但我不再为此烦恼。并且出乎我的意料,痛苦变成了创作的动力和源泉,在创作中,我能忘记一切不快与痛苦,深深沉迷于文字的表达。我已经做到了我力所能及之最好,真的,Narrian二号由衷地赞叹我做出的努力和达成的成就。
我是个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人,个体心理学之父阿德勒的“课题分离”被我用的炉火纯青,不是我的问题休想让我承担责任,哪怕只是一点心理上的负担都不行。自从重看伯恩斯,双栏法也被我捡了起来,理性回应让我清晰看到,我的责任只关乎我自己自身,其他的一切,都不在我的掌控,也不该由我负责。对待恶人,我极尽我的凶恶,对待善人,我极尽我的善意;对待疏远的人,我漠不关心;对待亲近的人,我保持最大的理智和温柔。我已经做得很好,实在没理由继续责难自己,不必以结果论英雄反而让自己陷入内耗。我应像对待一个贵宾,一个始终精进自身的修士,为自己准备上等美味的佳肴,整理好干净舒适的床铺,放好热水让我沐浴直到平静。我便能继续修行,把热情投注在阅读、写作、关爱亲友这些应该去做的事上。外物终将消散,我能带走的只有不枉此生的安宁。
写累了,之后再继续自我剖析